炒冷饭系列之: 柏拉图城市

这个小故事,写在2001年,是从猫家那口子一直惦记的[火柴年代]里改出来的东西,最早发在[榕树下],那时候,似乎有好多人来留言让我写下去,一时性起,但最后还是归于习惯性的懒惰,在整理电脑的时候,又发现,发一点出来,我想至少猫家那口子会有兴趣看的.
1
2002年春天我坐在公交车上的样子通常是这样的。
我喜欢靠右手边的座位。一只手支着脑袋,眼睛经常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耳朵里总是带着sony运动型耳塞。手里还有一本平整的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如果有人离我很近,可以从耳塞里从传来的细微的声音中猜想出我在听玛利莲.曼森的歌。昏昏欲睡的时候,我想象那歌巨大的十字架和曼森在舞台上疯狂的样子,然而还是习惯性的魂不守舍,不知不觉在错误的站头下车。
至于《百年孤独》,从来没翻过一页。
2002年春天,我的主要工作是等待毕业,并且等待离开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城市。
从三月开始,一直到那年夏天。我有了一段完全自由的日子。就像上帝送来的莫名其妙的礼物一样让人不知所措时光。我每天9点起床。在吃完了5-7片苏打饼干之后步行到最近的11路站点,等车,坐右手边的位置。带上耳塞,平整的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
汽车开动的时候,习惯的开始魂不守舍。
脑袋里浮现出有关哥特式时期的建筑和服装的毕业论文,跟民俗发生关系的毕业设计。有时候还有偶尔透进阳光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种满法国梧桐树的街道,晴天被晒在阳台上衣服,加了冰块的饮料,没了网的篮球架子,或者是毫不搭界的毕加索的画。
我想了很多事情。
毫无目的的瞎逛,看各种各样的春天里的女孩和花花绿绿的橱窗。
中午通常吃一个巨无霸汉堡。坐车回学校,重复的胡思乱想。下午在图书馆找资料,写漫长的有关哥特式时期的建筑和服装的毕业论文,画那些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效果图。
晚上在宿舍里和咪咪聊天,看书,喂鱼,因为再没人往里面投肥皂粉,它们都活的很好。9点,准时收听“声色爵士”,偶尔发表几句意见。10点,偷听咪咪的女朋友从法国打来的电话,她说她在格林兰岛度春假,那里风很大。
偶尔会有人叫我和咪咪去吃饭。那些四年里一本正经的或者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女孩子,会一下子向你打开话匣,好象找到了一个只会听人说话的外星人。可是也有和一个已经准备和男朋友结婚的女同学在街上整整走了5个钟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我有时想,如果所有事情的开始都换成另一个样子。现在的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这种想法使我入迷,却永远都没办法找到答案。
对我而言那只是一个梦,也是一阵风,是对所有像我一样乐于顺乎命运的驱使懒做太多抗争却又常常自以为是的梦想家的梦呓,是与看透了现实的不可改变却又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抱着幻想的白日做梦者的秘密对话。我无意隐瞒,但从不拒绝虚伪。对很多人而言虚伪俨然成生活的一部分。我也不能免俗。
2
现在是2003年,我住的城市已经是夏天了。
只要一不注意,窗外的法国梧桐树长的就像电影里面一样快。对面的小饭店刚把门面换了,无缘无故变成了咖啡馆,附近的汽车站又添了好几条新线,可以把人们送到更远的地方,这样,我的自行车似乎少了很多用处。天气开始变热,风开始变的喜怒无常,浩浩荡荡,吹动树阴,吹过大街。好几次,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会被无缘无故的挂在了树叉上。我总是懒的去把它们取会来,于是买了各式各样的夹子,现在我的阳台上躺满了你能在这个城市见到的所有夹子。
人们来来往往,跟着季节,跟着风在走在路上。每一天,我的阳台下都会走过一些胸脯抬的像鸵鸟的女人,她们趾高气扬,让风中,让大街上充满了让人忘怀的青春的气息。我常常不能免俗的放下看了一半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或者卡尔维诺的小说,朝她们吹一个世界上最嘹亮的口哨。她们有的会朝我投来自以为是的颜色,有的却高兴的像一只才会飞的布谷鸟。
我真喜欢她们高兴时的样子。
我几乎每天都会花很长一段时间对着阳台和一打夹子听百无贻害的音乐,跟在任何季节里没有区别,或者翻那些在任何时候读起来都可以使人更加无聊的小说。有空的时候,我会在日历上写一些自己都明白不了的话。比如春天是一杯泡了好几个星期的柠檬茶或者别的诸如此类的东西。这让我误以为自己在无聊之中偶有所得。
每星期六的早上,一早起来。习惯的对着只有这个城市的清晨才有的捎带着湖水味的风和阳台外茂密的法国梧桐开始写信。信相当的长,相当的无聊,以至于花了一个夏天的星期六还没有什么眉目。
你还好吗?我写道。
又是星期六,我对着一湖清水和成荫的法国梧桐给你写信。现在已经是夏天了,然而我的信还没写完。我开始担心它可能永远都无法写完了。
你在春天过的还好吗。我想一定不赖吧。只是这个春天可并不怎么让我满意。原因大概有很多。比如说本命年,天气,和别人的关系,食堂难吃的菜什么的。你的头发长起来了吗。或者像过去那样清清爽爽似乎也不错。
昨天下午从学校回来的汽车上,遇到的一个女孩可很像你。我给她的同学让了坐,她就坐在她对面,而我站在她45度角的位置。她的头发和眼睛似乎让我想起了你,忽然间想和她说话,或者问问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是终归还是没说出口。她坐了三站就下车,可我还在想你。
从夏天开始,我一直在读卡尔维诺的小说。他的书在书店里少的可怜,我见过的不会超过三本。现在我在读《寒冬夜行人》,已经是第二遍了。这本书实在太奇妙了,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描述才好,我想大概只有村上春树的书才能这样吸引人吧。总之,你不妨也读一下。
当然,还应该和你说说音乐的事情。在春天里我一直在听陈升的歌。《思念人之屋》什么的。真是好极了。他的歌总让我想起鲍伯迪伦或者春天里在阳台上昏昏欲睡时感觉。他是那种看上去不可能把歌唱好的人,所有我喜欢的要死。
前几天我又开始听sting。莫名其妙的买了一大堆他的cd。每天有空就听。就像种了邪一样。我想,不出意外,这个夏天就会一直听sting 了。
Sting,名字似乎很顺口。
从夏天开始,每星期六一早就这么写信。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乎成了宗教式的习惯。几个月下来,几乎到了一本小说的长度。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寄出去的意思。事实上我怎么也不知道这事情如何开始,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结束。
她一直叫我曼森。未完....


